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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西在从教三十周年研讨会上的发言
作者:教导处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2-4-25    

仿佛昨天才大学毕业刚刚分配到学校,可一转眼已经过了整整三十年了。

由一个除了激情与理想就什么都没有的小伙子,到现在还算有一定经验的老教师,回顾我成长的三十年,我觉得有这么七个关键词——

第一个关键词:机遇。

我是“文革”结束后恢复高考的首届大学生。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幸运。如果不是遇到恢复高考,真的很难说我以后的人生会是怎样。回顾我的成长历程,必须将我和我们这代人放在一个大变革的时代考察。

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中国,刚刚从“十年浩劫”的恶梦中醒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给从灾难中重新站起来的中华民族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那是一个风云激荡的年代:“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天安门事件”平反、张志新冤案的披露、伤痕文学的轰动、朦胧诗的崛起、陈景润与歌德巴赫猜想、科学的春天、中越边境战争、中国女排扬威世界、中美建交……中国,拉开了改革的大幕,开始了新的长征。     

作为“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我们满怀激情地在“新长征”的号角声中开始了学习。梦想也罢,理想也罢,让中国早日屹立于世界强盛民族之林,是我们发自内心的渴望。中国足球一次赛赢科威特的胜利,就足以让我和我的同学高呼着“中国万岁”在校园彻夜狂欢!在那民族复苏的新时期清晨,足球的胜利已经不仅仅是足球的胜利,它寄托着千百年来中国人民渴望腾飞于世界的梦想!

而这个梦想具体到我和我的大学同学,那就是怎样以我们的青春与智慧,让中国教育腾飞?三十年后,现在想来,这个理想当然很“理想”,但那时我们发自内心的渴望。尽管现在我们也不能说当初“狂妄”的理想已经实现,但心中有这个理想和没有这个理想是不一样的。至少追求这个理想的过程对我来说,一直延续到今天。

说实话,一个普通的人在大时代面前,真的微不足道。但如果顺应潮流,一个普通的人也能成为时代英雄。我当然远远算不上“时代英雄”,但因为我不自觉地把握了历史脉搏,顺应时代潮流,因此至少在事业上也取得了一点问心无愧的成就。我是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的真诚拥护者。正是这条路线开启了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这是一个呼唤思想自由的时代,是“让思想冲破牢笼”的时代,追求人的解放的时代,宽容个性鼓励创新的时代……我有幸和改革开放同行,并和中国的前进一起成长。可以说,没有改革开放,就绝对不会有我的成长!

一个人的成长不但要顺应时代,还得有“贵人”相助,这也是机遇。三十年中,我有幸得到了许多人的相助。我事业所有的支持者,我都心怀感激。其中,我必须特别这些人——

谷建芬,著名作曲家。谷建芬老师对我的意义,远远不是在我刚踏上工作岗位的时候给我的学生谱了一首班歌,更在于谷老师代表了所有曾经和我素不相识却给我以关心支持的人,正是他们提醒我,人家并不是教育者都如此关心我的教育,那么我作为教育者,有什么理由不把我每一天的工作做好呢?我不止一次提醒自己:李镇西啊,丝毫不能懈怠啊,因为在你的身后有多少人注视着你啊!

王宝祥,《班主任》杂志首任主编。1985年,当我看到《光明日报》刊载消息说“我国第一本《班主任》杂志即将创刊”时,便寄去了我写的一篇9000字的《教育漫笔》,这是我的第一篇教育文字(不敢说是“文章”更不敢说是“论文”),没想到很快收到主编王宝祥老师亲笔回信,王老师不但给我的文字以充分的鼓励,而且还说《班主任》杂志将分两期连载。同样的,当时王宝祥老师和《班主任》杂志对于我的意义,也远不止是发表了我的第一篇文字,而是给我以莫大的鼓舞,原来教育文章是夹叙夹议,是可以这样写的!从那以后,我开始了我的教育写作——直到我现在的三十多本教育专著。

蒋自立,湖北著名教育专家。八十年代中期,我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已经是名满四方的名师了。我读到他不少教育文章,便给他写信求教各种教育难题。蒋老师给我一封封回信,鼓励我不懈努力。后来,正是在蒋老师的帮助下,有了我的第一次面向全国的讲学。

杨兴政,成都玉林中学原校长。其实,因为我在玉林中学工作七年后的调离,杨校长到现在对我都还很有意见,但我一直对他心怀感激。因为是他把我从乐山一中调进了成都。这是我教育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转折。我的教育视野得以更加开阔,我的教育平台得以更加宽敞。不管杨校长怎么“记恨”我,我永远感激杨校长。

王绍华,成都石室中学原校长。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见绍华校长时他对我说的话:“李老师,我知道你不喜欢做行政,那我就把你朝教育专家的方向培养。”后来他果真如此。王校长以他的能力尽量给我提供各种平台,包括让我出席纪念苏霍姆林斯基80诞辰研讨会,使我结识了苏霍姆林斯卡娅。可以说,我由普通教师走向所谓“名师”,是在石室中学王绍华校长的帮助下完成的。

苏霍姆林斯卡娅,乌克兰著名教育家。结识苏霍姆林斯基的女儿,由追随苏霍姆林斯基到成为苏活姆林斯卡娅的好朋友,无疑是我事业的一个转折点。这里没有任何功利色彩。但我对苏霍姆林斯基的了解从书本扩展到了现实,由中国延伸到了乌克兰。后来我多次与卡娅接触,还赴亲身来到帕夫雷什中学,让我对伟大的苏霍姆林斯基的了解更加全面而深刻,这些无疑也深深地影响着我的教育思考与实践。

朱永新,苏州大学博士生导师。毫无疑问,1999年偶然认识朱永新老师,并于次年成为他的博士生,这是我教育生涯的几个重要拐点之一。正是在苏州大学脱产读博期间,我再一次相对比较系统地阅读了古今中外的教育名著,我的教育胸襟得意拓展;正是在和朱老师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们一起探讨着中国教育的现状与未来,我们共同发起了“新教育实验”。是朱老师建议我还是应该做做校长,这是我后来立志做校长的重要原因。我从朱老师那里学到的,比知识更重要的,是他宽广的胸襟。他的一句:“只有大胸襟,能够做大事业!”一直勉励着我。

朱小蔓,中央教科所原所长。严格地说,我和朱小蔓老师见面的时候并不多,但她的思想和她的为人的确深深地影响着我。作为一名班主任,我阅读了朱老师不少书,比如《情感教育论纲》《教育的问题与挑战:思想的回应》《关怀德育论》等等。我曾先后和朱小蔓老师一起在苏霍姆林斯基和陶行知的墓前朝拜,表达着我们共同的怀念与敬仰。和朱老师的几次接触,她的善良,她对身边每一个人的尊重,让她真的拥有一种美丽的气质,这是精神散发的芬芳。道德教育,在她那里远不止是“说”,而是一种质朴自然的为人。

雷福民,武侯区教育局原局长。现在雷局长已经退下来了,我在这里说几句由衷的感谢话,不算“拍马屁”吧?是雷局长一个手机短信,把我请到了武侯区做校长。在那之前我和他素不相识。我多次说过,我和雷局长没有任何私人关系,我们完全是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的。他不但给我提供了有力的支持——比如我刚当上校长,他就免去了学校原来欠下的教育局一笔270万元的债务,而且给了我其他地方很难有的自由,他对我个性的宽容到达了现行体制下能够达到的最大程度,坦率地说,我看不出我在中国其他地方当校长能够拥有这样的宽松和自由。

温家宝,国务院现任总理。温家宝同志对我平民教育的一段批示,给我和我的同事们以极大的鼓励。温家宝并不知道“李镇西”是谁,这个人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但是我和我同事所从事的“平民教育”,却牵动着他那颗柔软的平民心。毫无疑问,在现行中国体制下,国家领导人的一句话的确能够带来一些特殊的效应,这个“效应”当然也给我校的发展提供了许多机遇,也给我的事业——其实是我和我的同伴们共同的事业以强力的推进。

傅勇林,我参加校长培训班时的老师。当年听他的课,就被他渊博的学识与儒雅的气质所倾倒。后来他邀请我参加过几次民进的公益活动。再后来他出任成都市人民政府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以他的方式继续给我的事业以支持。去年正是在他亲自关照下,我们学校成为成都市唯一的“城乡统筹教育改革综合试点学校”,许多政策让我能够实现多年来我的教育理想——把每个孩子放在心上,办适合每一个孩子的教育。

第二个关键词:实践。

所谓“实践”,就是不停地做。教育首先是做出来的,不是只是“说”出来或“写”出来的。所以,一名真正的教育者,一刻也不应该脱离学校,脱离学生。但是,这里的“做”又不只是“拿着旧船票”简单地重复“昨天的故事”,而是绝不重复自己,不断地创新,不断超越自己。

有人在学校工作了一辈子,但实际上只当了一天老师,因为他每一天都是一样的,都是昨天简单的重复。有人做了三年教育,却实实在在当了1000天老师,因为他每一天都充满创造。我可以骄傲地说,我的教育生活的每一天都是新的。

我的班主任工作,一直都在探索。我带的每一个班都有不同的研究主题。最早的“未来班”,是我的教育处女作,显然不完善,于是在第二个“未来班”便有了许多改进;接下来,第三个班,我着力研究“青春期教育”,后来的班,我先后研究“集体主义教育”,“班级民主管理”,“公民教育”……三十年过去了,我的班主任历程有着清晰的足印,见证着我的成长与成绩。

我的语文改革也是如此。从“语文教学”到“语文教育”,再从“语文素质教育到语文民主教育” (“浪漫语文”-“训练语文”――“生活语文”――“创造语文”--“人格语文”――“民主语文”……)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语文教育的探索。我的所有教案都没有重复过,哪怕是第二遍教同一篇课文,我也从不会“参照”以前的教案。我把教每一篇课文都当做我的“第一次”,于是,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新的发现,新的收获。于是,我由一名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成长为中学语文特级教师。

我的教育角色也在不断超越,单纯的教师和班主任,再到学者——博士生和成都市教育科学研究所的专职研究人员,再到中学校长……虽然我作为“教育者”的身份一直没变,但这一身份的呈现方式却发生了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标志着我教育事业的向前推进。

我先后所任教的学校也不重复——最早的乐山一中是省重点学校,后来的成都玉林中学当时是普通中学,后来的成都石室中学是全国名校,再后来的成都市盐道街中学外语学校是一所全新体制的改革学校,接下来我又来到城郊结合部的农村中学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执教学校的变化,同样标志着我教育视野的转换、教育实践的丰富和教育探索的深化。

一直在一线实践,并且一直不重复自己。不断超越的过程,就是自身潜力不断挖掘和自我价值不断实现的过程

第三个关键词:阅读。

阅读,能够让心灵飞翔。无论怎样强调阅读对于教育者的重要性,我认为都不过分。三十年来,阅读一直伴随着我,成了我的生活方式。我比较注重四类阅读:读教育报刊,这是为了了解同行在思考什么;读人文书籍,这是为了拓展自己的人文视野;读有关中学生的书,这是为了从另外一个角度走进学生的心灵;读教育经典,这是为了直接聆听真正经典的永恒声音。

我特别要强调,人文阅读对教育的意义。我长期订阅《炎黄春秋》《随笔》《老照片》等杂志,几乎每天都要上“中国选举与治理网”、“共识网、”“五柳村”等网站,最近一年,我阅读了《人民日报:叫一声同志太沉重》《南渡北归》《聂元梓回忆录》《中苏关系史纲》《   瞿秋白传》《民主的细节》《西班牙旅行笔记》等著作。这些阅读和教育都没有直接联系,但是,这让我站在宇宙的高度看待人生,站在人生的高度看待教育。让我对教育的理解更深刻,更全面。每次阅读,都能够让我和思想泰斗对话,与人文巨匠为伴,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地俯瞰人生,审视课堂,增强我作为知识分子的使命感。以思想者的眼光审视教育,以教育者的情怀感受世界。

现在做校长了,我在全校倡导阅读,组织读书沙龙,让老师们也从阅读中获取教育的养料,从更开阔的背景下理解教育。

    第四个关键词:写作。

写作,就是记录生命的流淌。写作对于教育的意义不言而喻。写作不仅仅是单纯的写作,它必然伴随着实践、阅读与思考。它与实践相随,与阅读同行,与思考为伴。实践是它的源泉,阅读是它的基础,思考是它的灵魂。“只有做得精彩,才能写得精彩!而且通过写作,可以促使我们更好地做!”

    三十年前,我本来是一名文学青年,老想着当作家,但命运让我成了中学教师,于是我便把教育当做诗来写——我的《爱心与教育》最初的名字就叫做《心灵写诗》。当我孜孜以求当作家时,我找不到写作的灵感;当我放弃作家的梦想而全身心投入教育时,文学的激情却涌上心头。

最初读苏霍姆林斯基时,我为这位伟大的教育家三十多年如一日地坚持写教育日记的精神所感动,那朴素亲切的文字不但让我感动,而且也启发了我:这样的文字,其实我也可以写呀!当然,我那时绝对没想过将来也要写什么教育名著,但用文字记录下自己青春的足迹,总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于是,我也试着写我的教育故事了。从那以后,我一直保持着写教育日记和教育随笔的习惯,直到今天。

在我看来,教师的写作,就是教育思考的很重要的途径。写作的过程,就是我们反思、审视、总结、提炼、升华自己的教育实践的过程。有时在外面向同行们作汇报时,我会说:对教育的爱大家都是一样的,对教育的执着大家也是一样的;如果说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仅仅是对这份爱与执着多了一点思考并用笔将其记录下来了。仅此而已!的确,在同样有着丰富实践基础的前提下,也许恰恰是写作使我现在拥有了有的老师所羡慕的所谓成功。迄今为止,我出版了《爱心与教育》《走进心灵》、《从批判走向建设》《李镇西与语文民主教育》《教有所思》《民主与教育》《怦然心动》《心灵写诗》《听李镇西老师讲课》《做最好的家长》《做最好的老师》《做最好的班主任》《用心灵赢得心灵》《李镇西和他的学生们》《李镇西教育演讲录》《我的教育心》等30余部著作。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写作为我的教育事业插上了翅膀。

第五个关键词:思考。

思考,就是任思想燃烧。教育,是关于精神的事业。很难设想,作为精神引领者的教师,会没有思考的习惯。不断地实践,伴随着不断地思考,在我看来这是一名合格教师起码的素养。在谈到什么是“教育科研”时,我曾说:“带着一颗思考的大脑从事每天平凡的工作,就是教育科研。”这里的思考,也包括对自己的反思。

凭良知反思,用常识质疑,这是我的常态。思考,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理论素养”,只需要良知——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同样,质疑一些谬误,也不需要多么坚实的“学术功底”,只需要常识,就可以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比如八十年代我对任安妮之死与宁小燕之死的反思。

任安妮是我班上的一个女孩,因为迟到,我罚她在教室外面站了一会儿。这事看起来不大,我的做法也不特别过分。但后来我才知道她迟到是因为生病,而且再后来她因白血病去世了。也许是这么一个突发的事件,才唤起了我沉睡的良知。我开始反思自己,如果任安妮没有生病,我就可以罚她站吗?当然不是。罚不罚站和学生是否病了没有关系。但我永远不可能面对活着的任安妮说声“对不起”了,但是我每天还面对着健康成长的一批又一批学生,如何善待他们尊重他们?这考验着我的教育良知和教育真诚!反思的结论是,尊重学生并不是教育本身,只是教育的前提,但剥夺了孩子的尊严,就剥夺了教育的全部。

宁小燕是八十年代乐山某中学的高一女生,在老师和家长的心目中,她是个品学兼优,正是这位品学兼优的学生,却“莫名其妙”地自杀了!所有人都不知道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自杀。当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教师,但出于对教育研究的兴趣,我利用周末专程去了宁小燕的学校采访调查,我得到了她的日记作业,回来后用了半年时间研究。最后我得出结论,从法律意义上说,无论老师还是家长对宁小燕之死都没有责任,但是从教育的角度说,宁小燕的所有教育者对她的死都有责任。因为他们都不了解宁小燕的内心世界。宁小燕那么多的苦恼,却得不到排解,最后只有一死了之。宁小燕并不是我的学生,但她的自杀却让我反思我的教育:教育是心灵的艺术;离开了心灵的理解与引导,就失去了教育最根本的意义!

这样的思考,三十年来一直伴随着我的教育。去年年底,《中国教师报》请我写几句新年寄语。我写到:“2012年,我祈愿中国教育回归朴素。我们的教育已经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这是不可否认的客观存在;但在某些方面,我们的教育油彩越来越厚,口红越来越艳,脂粉气越来越重,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培根说:‘德行如宝石,朴素最美。’教育也是如此。朴素的教育就是真教育。扯下标签,剥除包装,拒绝炒作,告别华丽。愿2012年,是中国教育回归朴素年。2012年,我祈愿中国校园恢复宁静。校园本来应该是宁静的,但问问现在的校长和老师,是否真能如胡锦涛先生所说‘静心教书,潜心育人’?无止无休的‘验收’‘迎检’,花样翻新的‘特色’‘模式’……耗费了多少人力、精力、财力?学校不断被折腾。喧哗嚣叫中,教育没有了。越是宁静的校园,才越有真教育。愿2012年,每个校园都能成为教育的一方‘静’土。……”

就在前天,我还在发了一条微博:“年初发表了《我想办一所没有特色的学校》,引起了不同的反响。关于‘特色’,我的完整观点是:第一,我不反对特色;第二,有真特色当然好;第三,没有特色也不要紧;第四,特别反对假特色;第五,特色是经过实践与时间积淀而成的,不能“速成”。第六…… ”

像这样的思考与质疑,的确是基于良知与常识。而我们现在的教育,违背良知与常识的做法何其多矣!

第六个关键词:个性。

我一直是一个富有争议的人。原因之一,就是我的个性。而三十年来,我一直顽强地保持个性,所谓“保持个性”,就是保持纯净的自我。以世俗的眼光,我的个性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让我失去了很多很多,但我认为,因为失去了我本来就没有想到的,所以我变多了一些人没有的宁静心态,就让我更加专注于我所热爱的事业,因而取得了一些成绩。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我的个性成就了我的事业。

我一直试图保持一个怎样的自我?

崇尚率真。儿童的心总是一尘不染,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我们当然不可避免要长大,但是那份率直,那份赤诚,我永远不愿意丢弃。写真情,说真话,办真事,做真人,是我永远的追求。

远离城府。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最高境界,就是彼此尊重,互相信任。我最不齿最痛恨的就是不动声色地算计,彬彬有礼地欺骗。人应该拥有智慧,但拥有智慧的代价不应该是纯真的丧失。

保持本色。无论是年轻教师还是“教育专家”,无论是班主任还是校长,无论是面对孩子还是面对教师,我都希望自己善良依然,纯正犹存,热情不褪,我都希望自己捧出的是一颗纯净的心。

抛弃面具。我们的时代,是人人都带着面具生活的时代。我理解有时候必要的客套甚至必要的违心话,也是难免的。但我更喜欢素面朝天,真诚待人。以心灵赢得心灵,是我的做人准则。

追求单纯。人生一辈子也就几十年,什么都想得到,结果往往什么都得不到。不如单纯一些,再单纯一些,这样我们活得也会更轻松更快乐。单纯地对待教育,会让我们真正走进教育的世界,并收获属于我们的单纯的教育幸福。

拒绝成熟。“成熟”在不少人心中往往是“圆滑”与“世故”的代名词,而这恰恰是我最深恶痛疾的。我不反感生存的策略,我也会警惕不被欺骗,但作为教育者,还是“幼稚”一些好,这里的“幼稚”其实就是“纯真”。

忠于心灵。守住内心最朴素的信念,除了追求真理,决不随波逐流,决不追赶时髦。不要给孩子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有人说:“一个人如果给别人宣扬他自己都不信的一套,那他就做好了做一切坏事的准备。”

执着理想。时间流逝,但有些东西绝对不能变。比如少年的理想。我永远铭记19岁的王蒙在他的长篇小说《青春万岁》中说过的一句话:“忠实于少年时代的友爱、热情与誓言,这是人生最严肃的事情。”

朴素最美。我特别喜欢英国思想家培根的一句话:“德行如宝石,朴素最美。”人生如此,教育也如此。朴素是一种单纯的情怀,是一种宁静的心态,也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教育状态,更是一种从容不迫的人生进程。

幸福至上。为什么我能够三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对教育的一往情深?因为我从年轻时便想透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我是为自己工作,为自己的幸福工作。这和校长无关,和名利无关,只和幸福有关。教育,就是追寻或者说创造幸福的人生。

第七个关键词:童心。

其实刚才我已经谈到这个话题了。所谓“童心”,就是永葆纯真,拒绝“成熟”。

我今年54岁了,可我自认为我还保持着24岁时第一天参加工作时的兴奋、憧憬、向往、纯真……因为我有童心。童心就是单纯之心。回想我刚参加工作时,真的很单纯,没有任何功利的想法,只有单纯而专一的热爱,就想着如何让孩子快乐,让自己快乐。当然,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教育界,也没有那么多的名利的诱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时根本就没有职称之说,也就谈不上要去争什么“中级教师”“高级教师”的想法;那时候也没有“奖金”一说,只要不杀人放火,干得好干得不好每个月工资都是五十二元五毛;那时候中学教师的荣誉,除了学校表扬发个奖状,就没有什么了——好像有了“特级教师”的说法,但太遥远,根本想都不敢想,也就不去想了!所以,我只能单纯地工作,就想着如何从工作中寻找乐趣。不像现在,各种职称,还有各种荣誉,什么“教坛新秀”什么“市优秀青年教师”什么“省级骨干教师”还有“学科带头人”,更有各种名目繁多的“十佳”之类,如果我现在刚参加工作,说实话,很难不心动,很难把持自己一颗单纯的心。我这样说,并不是否认现在政府以各种方式标致激励教师,我是说,面对眼花缭乱的“荣誉”“头衔”,守住童心的单纯最重要。

单纯的教育情怀,就是没有任何功利心的对教育的热爱与对孩子的依恋。这里,我想再次引用两句让我特别感动的话。一句是:“谁爱儿童的叽叽喳喳声,谁就愿意从事教育工作,而谁爱儿童的叽叽喳喳声已经爱得入迷,谁就能获得自己的职业幸福。”这是苏联教育家阿莫纳什维利的话。一位教育家,还有如此细腻的情怀,这份对教育的热爱,就是童心。还有一句是:“对孩子的依恋之情,这是教育修养中起决定作用的一种品质。”这话是大家所熟知的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话。说到什么是教育最重要的,我们往往会想到“思想”“理念”“模式”等等,但苏霍姆林斯基说那些都不是起决定作用的,而“起决定作用的品质”是“对孩子的依恋之情”!如此依恋孩子,如此朴素而深情的表述教育,源于童心。

    我现在当校长了,经常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工作第一天所拥有的那份童心。昨天的《中国教育报》发表了我的一篇文章《把孩子放在心里》。我说,什么是“好教育”?这个问题如果让一些专家回答,他们可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但我愿意用一句朴素的话表达我对“好教育”的理解,那就是把孩子放在心上的教育。

我还说,把孩子放在心上,就是怀着一颗童心和爱心,理解孩子,尊重孩子,为他们提供他们需要的服务,为他们现在的快乐和将来幸福付出我们的情感和智慧。注意,这里 的“孩子”是指学校每一个孩子,而不是指部分成绩好的所谓“优生”。因此,如果要准确地表述,应该是“把每一个孩子放在心上”。

比如,我们学校现在之所以要进行课程改革,就是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孩子在课堂上听不懂,当我们看到课堂上还有孩子睡觉,听到有孩子中途辍学打工去了,我们的良知就不安。如果我们只把成 绩好的孩子放在了心上,而冷落了其他孩子,这是典型的教育不公。于是,我们根据孩子们的意愿,开设了不同层次的特色班,开设了几十门选修课,让每一个孩子 都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课,以发展兴趣,培养特长。 “把孩子放在心上”,对学校来说,不应该只是一句动听的口号,而应该体现于课程设置,让每一个孩子在初中最后一刻,都有奔头。又比如,有一段时间,不断有学生向我反映食堂饭菜不合口味,也有家长给我电话说孩子在学校吃不好。于是,我找学校有关部门商量对策,改进饭菜质量。我对后勤部门说:“无论多么难,只要把孩子放在心上,我们就想办法克服困难去做!”我们这样做,换来的是孩子们满意的午饭,值!

这些做法,都不需要什么“理论依据”,只需要我们的一颗充满爱的童心。我们把自己当做儿童,设身处地地为孩子着想,什么都好办。

这里我还想说一件小事。几天前成都市教育局和武侯区教育的同志陪着《中小学管理》杂志社的编辑曾国华来我校采访我。采访过程中,我看到门外有个女孩把头往里面张望,我赶紧叫住她们:“小朋友,是找我有什么事吗?”那女孩赶紧摆摆手,并准备走。我干脆起身走到门口:“没事,你说。”原来她妈妈生日快到了,她希望我给她妈妈写几句祝福的话。我说:“你真有孝心!好,我写。进来吧!”她跟我走进办公室。我拿起笔,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她回答:“杨苓。”于是,我她的本子上写道——

 杨苓的妈妈:

    你有一个好女儿,因为她很孝顺,她请我为你写几句话。我祝福你和你女儿

身体健康、生活幸福。我坚信,你的女儿一定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李镇西

                                         2012329

她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市教育局的张艳说:“以前我们读中学的时候,特别怕校长。没想到李校长和学生这么亲密。”曾国华老师也说:“如果换一个校长,也许会对同学说,对不起,现在我正忙着,有什么事过一会儿再说。”我说:“不对,对我来说,当学生来找你的时候,学生就最重要。所谓‘把孩子放在心里’,不是一句空话。”

我曾经说过,说起办学,我们往往容易想到“理念”“模式”“规模”“国际化”等宏大概念,唯独忽略了每在校园里笑眯眯地给你打招呼的孩子。只有把这些一个一个具体的孩子放在心上,我们的教育才是真教育,才有价值。

只要你把孩子放在心上,孩子就会把你放在心上。上个月我去马来西亚讲学,一周以后回到学校,碰到一个初三的孩子对我说:李校长,好久不见您,我好想您!那一刻我真感动!这是一颗童心对另一个童心的思念,也是一颗童心被另一颗童心的感动。

我特别骄傲的是,三十年来,我一直保持着这颗童心。

最后,我想讲一件我和学生最近的故事。

    前几天收拾书房,看到一叠老式磁带——就是八十年代大收录机用的那种盒带。这些磁带每次搬家我都舍不得扔,于是尽管几十年来搬了很多次家,这些磁带一直在我的书柜里面。那天我拿起这些磁带,想,现在怎么还能放出来呀?收录机都没了!于是,我拿到学校,请我校的计算机老师袁伟帮我转录到移动硬盘上。

一周以后,袁老师真的帮我把这些声音抢救出来了。那天早晨,我从电脑上点开这些磁带文件听,一下激动起来,整个身心都回到了八十年代,回到了三十年前我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听到的第一段录音是当年谷建芬给我班谱了班歌后,孩子们为了感谢谷阿姨,在我的口琴伴奏和指挥下演唱的一组送给谷建芬老师的歌曲,有班歌《唱着歌儿向未来》,还有《少年少年祖国的春天》《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演唱之前,还有一个女孩对谷阿姨“抒情”呢:“亲爱的谷阿姨,您给我们谱写的班歌,我们收到了,我们感谢您……”声音奶声奶气,特别可爱特别甜美!我一边听,一边回忆:这是谁的声音呢?噢,想起来了,是许艳!于是我赶紧查到许艳的电话,给她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许艳很惊讶,因为我很少给她打电话,我说:“我先不说什么,你先听听一段声音!”我把手机对着电脑的扩音器。听着听着,许艳开始兴奋了:“是我的声音!但我都敢相信!我激动了!李老师居然保留了三十年!谢谢李老师!”

我把这个消息在QQ群里告诉了许艳那个班的学生们,他们都希望早点听到声音,便约定在清明小长假期间搞一次聚会。于是,前几天,我回到乐山,和现在已经四十多岁的聚会了。

在一个茶楼,我拿出优盘插进电脑,不一会儿声音通过音频线从音箱里出来了,回荡在厅里:“亲爱的谷阿姨,您好!感谢您为我们谱写班歌……现在,我们正在李老师的指挥下演唱您谱曲的歌,李老师口琴伴奏……”大家静静地,甚至是屏住呼吸,听着从三十年前飘来的声音。然后又禁不住激动,感叹起来。张海波说:“李老师太有心了,连我们的父母都没留下我们以前的声音。”

随着扩音器里响起当年的班歌声,大家轻轻地唱了起来。因为时间久远,旋律和歌 词已经记不太清了,开始有些断断续续。但随着当年歌声的提醒,记忆渐渐复苏,大家和着当年的歌声唱了起来:“蓝天高,雁飞来,青青松树排成排,我们携手又 并肩,唱着歌儿向未来……”

一曲终了,大家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张海波说:“旋律真美,歌词也写得好!”

我对大家说:“刚才的歌声,是两个声音的交织,一个是三十年前的声音,一个是现在的声音,这两种声音都是你们的,但此刻互相重叠。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时空交错,又是多么神奇的少年与中年的生命呼应!”

当天晚上聚会结束后,我告别了学生连夜赶回成都。回到家里已经是零点过了,洗漱完毕已经快一点。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是一则短信,一看是许艳发来手机短信——

李老师,想来您已平安到家了。您走后,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在电脑上把您给我的宝贝,一口气看完听完了,真是太感动了!那些久远而纯真的记忆似乎又重回脑 海。谢谢您为我们保留下了这么美好的声音!谢谢您曾经给予我们饱含着青春与激情的教导!那段难忘的成长岁月,深深影响着我的一生而我有幸有您这样一位师长,真的感觉很好!

    当时我想,看来,因为“声音”,今晚,此刻,我和我的学生们激动的心还继续穿越在三十年前……

    最后,我想以许多年前我写过一段话作为结束。几年前,我出版了我的教育日记《心灵写诗》,序言中有这样几段话――

    我不止一次地庆幸我是一个教师,与青春同行使我的心永远年轻;因为我是语文教师,这便使我能用一双“文学的耳朵”随时倾听“花开的声音”,并把这种世界上最美的声音用文字表达出来。

    大自然的季节继续有序地轮回,日月星辰继续默默地运行,青春的花朵会继续绽放在永远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生命的翅膀会继续从容而磅礴地拍打着事业的天空,还有无数我预测不到的精彩或平淡的故事、欢乐或悲伤的细节、情理之中或意料之外的奇迹……在前方的驿站等待着我,因此我的教育日记也会一篇一篇地写下去,去迎接一个又一个生命的精彩瞬间。

    唯一能够预测的是--
  
 我将永远与青春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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